第三千一百七十七章吉祥如意,富贵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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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卵石被磨得光滑圆润,颜色各异。
有青灰色的,有褐红色的,有乳白色的,有浅黄色的,大大小小的,密密地铺在地上,拼成一幅一幅的图案。
有的是莲花,有的是如意,有的是铜钱,有的是蝙蝠。
每一种图案,都有它的寓意。
每一种寓意都是一句祝福,吉祥,如意,富贵,福气。
几百年前,铺这些鹅卵石的人,把祝福一颗一颗地嵌进地里,让每一个从上面走过的人,都能踩到这些祝福,带走这些祝福。
唐小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他不想踩坏那些图案,也不想浪费那些祝福。
太阳升得更高了,晨雾已经完全散了。
网师园在阳光里呈现出一种和清晨完全不同的美,清晨的网师园是朦胧的、梦幻的。
而现在的网师园是清晰的、明亮的。
白墙更白了,黛瓦更黛了,水更绿了,花更粉了。
一切都亮亮的,润润的,鲜鲜的。
每一个笔触都是新的,每一滴墨都是活的。
彩霞池的水面上,倒映着“月到风来亭”的六角形的影子。
倒映着“濯缨水阁”的飞檐翘角,倒映着“看松读画轩”的雕花门窗,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石桥,倒映着天上飘过的白云和偶尔飞过的鸟,倒映着站在池边的唐小次和唐小初的影子。
唐小次在水里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
唐小初在水里看到了唐小次的倒影,看到了唐承安的倒影。
唐承安正站在“濯缨水阁”的廊下,靠着栏杆,看着手机,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鼻梁高高的,睫毛长长的,嘴角带着一个懒懒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到了唐无忧的倒影。
唐无忧坐在池边的一张石凳上,背靠着一棵老榆树,双手交叉在胸前,闭着眼睛,好像在晒太阳,又好像在听风。
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坐着,只是在这里,只是在这个夏天的、安静的、明亮的上午,把自己放空了。
变成了一片树叶,一缕风,一道光。
从网师园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把阔家头巷的青石板路照得发白。
唐小次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
经过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伸手扯了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了一下,没响。
又吹了一下,还是没响。
他把叶子塞进口袋里,和那些从同里带来的石榴花瓣、从留园捡来的石子放在了一起。
车子没有开远,在十全街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停了下来。
这条巷子比阔家头巷宽一些,但也宽不到哪里去,两辆自行车并排走都有些勉强。
巷子两旁的房子都是老式的,白墙黛瓦,木门木窗。
窗台上摆着几盆花,有的是月季,有的是茉莉,有的是叫不出名字的、开着细细碎碎小花的绿植。
茉莉花开得正好,白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的。
香气从窗台上飘下来,在巷子里弥漫着。
午餐的地方,在巷子深处一座老宅子的二楼。
楼梯转角处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枝梅花。
水墨的,笔意简淡,留白很多,像是一个字都不肯多写的诗人,把所有的意思都藏在了那些空白的、未着墨的地方。
二楼是一个被改造过的阁楼。
屋顶是斜的,木质的大梁裸露在外面,被岁月的烟火熏成了深褐色。
屋顶上开着几扇天窗,阳光从方方正正的玻璃窗格里倾泻下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几块明亮的、暖洋洋的光斑。
阁楼的东面是一排木窗,窗子是推拉式的,一扇一扇的,木框上雕着简单的几何纹样。
窗纸泛着淡淡的米黄色。
窗外是一条小河,河两岸的房子都是白墙黛瓦的,一座挨着一座。
有的房子的后墙上长满了爬山虎,绿得发黑,把整面墙都遮住了,只露出一扇小小的、圆形的窗子。
河面上有一座石拱桥,不高,但弧度很美。
桥上有几个老人坐在石栏上聊天,手里摇着蒲扇,扇得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风。
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只有在慢生活里才能养出来的、安详的、满足的笑容。
一只乌篷船从桥洞下钻出来,船夫戴着斗笠,不紧不慢地摇着橹。
那声音从窗子飘进来,在阁楼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阳光烤暖了,融进了这片安静的、温暖的、慢悠悠的时光里。
唐小次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那只乌篷船从河的这边走到河的那边。
从桥的这边走到桥的那边,从一只乌篷船变成一个小小的、褐色的点。
最后消失在河的拐弯处,被一棵歪脖子柳树的枝条遮住了,看不见了。
唐承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菜单翻了几页,和服务员说了几句话,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等菜的时候,阁楼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天窗外面的风声,细细的,柔柔的。
第一道端上来的是一个三层的食盒。
食盒是木质的,漆成深褐色,每一层都雕着不同的花纹。
最上面一层雕的是荷花和鸳鸯,中间一层雕的是梅兰竹菊,最下面一层雕的是福禄寿喜。
雕工精细,刀法圆熟,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服务员把食盒一层一层地打开,摆在桌上。
第一层是苏式点心拼盘。
四只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点心。
海棠糕是粉红色的,心形的。
糕的表面撒着几粒瓜子仁和松子,糕的中间有一小块透明的糖浆,焦糖色的,在灯下亮晶晶的。
桂花拉糕是白色的,长方形的。
糕体是半透明的,能隐隐看见里面嵌着的桂花,金黄色的,一粒一粒的。
定胜糕是粉色的,椭圆形的。
糕的中间微微鼓起,边缘收得干干净净。
糕的表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定”字,笔画清晰,像是用印章盖上去的,又像是用极细的笔一笔一笔写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