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零一章温暖

    几片已经开始泛黄的银杏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轻轻地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唐小次坐在石凳上，两只脚够不到地面，在空中晃来晃去。

    他把香囊从脖子上取下来，翻来覆去地看，又把佛珠取下来数珠子，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哪里，又重新开始数。

    唐小初坐在他旁边，打开小本子，把今天在大相国寺看到的东西一条一条地写下来。

    天王殿，弥勒佛总是笑着的。

    大雄宝殿，三世佛庄严，殿内很安静。

    八角琉璃殿，五百罗汉形态各异，千手千眼观音像用一棵银杏树雕刻了五十八年。

    藏经楼前有梵乐表演，声音很好听。

    唐承安靠在银杏树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树干很粗，树皮皴裂，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和衣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听着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木鱼声，听着唐小次数珠子的声音和唐小初写字的沙沙声。

    唐无忧坐在对面的石凳上，背靠着一棵银杏树，手里拿着那个结缘的锦囊，没有打开，就那样握着。

    他看着两个孩子，一个在数佛珠，一个在写字，唐承安靠在树上闭着眼睛。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很轻很轻地弯了弯嘴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小次把佛珠重新戴回手上，从石凳上滑下来，走到唐承安面前，仰着头说：“舅舅，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唐承安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机。

    已经快四点半了。

    阳光已经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整座寺院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暮色中。

    “嗯，该走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唐小初合上小本子，把笔夹在封面里，从石凳上下来，走到唐无忧面前，伸出手。

    唐无忧握住他的手，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在前面。

    唐小次拉着唐承安的手，走在后面。

    从大相国寺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山门的匾额上，“大相国寺”四个金色大字在夕光中格外耀眼。

    山门前的石狮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

    唐小次站在山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天王殿的屋顶在夕阳中泛着金光，大雄宝殿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巍峨。

    八角琉璃殿的绿色琉璃瓦在夕光中变成了深沉的墨绿，藏经楼前的那几棵银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和他们告别。

    “舅舅。”唐小次忽然开口。

    “嗯？”

    “那个千手千眼观音，她真的有那么多手和眼吗？”

    唐承安想了想，说：“她有的。”

    “那她一定能看到所有人，听到所有人的声音。”

    唐承安低头看着唐小次。

    小家伙仰着脸，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了琥珀色。

    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是一个了不起的发现。

    “嗯，”唐承安轻声说，“她会的。”

    车子发动了，空调吹着凉风。

    车子驶过自由路，驶过包公湖，朝着酒店的方向驶去。

    从大相国寺回到酒店，已经是傍晚五点半了。

    夕阳把整座开封城染成了橘红色，包公湖的水面上铺满了碎金般的霞光。

    远处的龙亭金顶在暮色中最后一闪，然后沉入了温柔的暗蓝里。

    唐小次在车上就睡着了。

    回到房间，唐小次被放到床上，翻了个身，抱住了枕头。

    唐小初洗了脸，坐到窗边的椅子上，翻开小本子，把下午在大相国寺看到的那些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唐无忧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六点半出门，去吃晚饭，然后去双龙巷。”

    “双龙巷？”唐承安从卫生间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水珠，“那条据说出了两个皇帝的老巷子？”

    唐无忧点了点头：“赵匡胤和赵光义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现在，改造成了历史文化街区，晚上很好看。”

    唐承安擦了擦脸，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的唐小次，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小次，起床了，晚上去逛双龙巷。”

    唐小次纹丝不动。

    唐承安又拍了拍：“有好看的灯，还有好玩的小店。”

    唐小次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从床上坐起来：“有灯？有店？”

    唐承安笑了：“有，很多很多。”

    唐小次立刻从床上滑下来，自己穿上了鞋，动作快得像变了一个人。

    唐小初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小本子塞进书包，又检查了一遍。

    笔记本、两支笔、水壶、纸巾、平安符、佛珠、香囊，一样不少。

    他把书包拉链拉好，背在肩上，站到唐无忧身边。

    晚餐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开封菜馆解决，吃了炒凉粉、桶子鸡、酸汤面叶。

    吃完饭，七点半。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了，把街道照得温暖明亮。

    唐无忧发动了车子，沿着解放路往北行驶，大约十分钟后，拐进了一条不太宽的街道。

    双龙巷的入口是一座青砖牌坊，不高，但很古朴。

    牌坊上刻着“双龙巷”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能看出是颜体，笔力沉稳。

    牌坊两侧各立着一块石碑，一块写着“赵匡胤故里”，另一块写着“赵光义故里”，在路灯的照射下，碑文清晰可读。

    唐小初站在牌坊下面，仰头看了看那块匾额，又低头看了看那两块石碑。

    他在小本子上写道：

    双龙巷，相传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和弟弟赵光义幼年曾在此居住，故名“双龙”。

    写完这几个字，他抬起头，看着巷子深处。

    灯光从巷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像一条温暖的光河。

    唐小次已经跑进了巷子。

    青石板路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两侧的建筑是清末民初的风格。

    灰砖墙、木窗棂、青瓦顶，每一家店铺都挂着红灯笼，把整条巷子映得温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