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七十一章掌声

    唐小次看到了《清明上河图》里的虹桥，桥上有挑担的小贩、有骑马的商人、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桥下有撑船的艄公、有卸货的脚夫、有叫卖的商贩。

    所有的人都穿着宋装，所有的人都活了过来，像是有人把那张千年古画从纸上揭了下来，铺在了这片水面上。

    唐小初看到了词人苏轼。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站在一艘小船上，手持酒杯，对着月亮吟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他的声音苍凉而豁达，在水面上回荡，传到了看台的最后一排。

    唐小初不自觉地跟着默念。

    这首词他背过，但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真正地“听”懂过。

    唐承安看到了战场。

    水面上燃起了火光，战船在水面上穿梭，箭矢如雨，炮声隆隆。

    那是北宋末年的战火，那是东京保卫战的惨烈，那是这座繁华城市最后的悲歌。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热浪隔着水面传到看台上，唐小次的手攥得更紧了。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水面上的火光熄灭了，战船沉入了水下，硝烟散尽，月光重新照在水面上。

    一艘小小的纸船从远处漂来，船头点着一盏小小的灯，灯光微弱但坚定，像是在黑暗中守护着最后的希望。

    音乐变得温柔起来，像是一个母亲在哄孩子入睡。

    所有的画舫重新驶了出来，所有的演员重新站到了舞台上，他们不再唱歌跳舞，而是静静地站在船上，面朝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来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敷衍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有人站了起来，更多的人站了起来，最后全场起立，掌声和欢呼声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唐小次站了起来，两只小手拼命地拍，拍得手心都红了。

    唐小初也站了起来，他的眼眶有些红，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用力地、认真地鼓着掌。

    掌声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才渐渐平息。

    演员们再次鞠躬，然后画舫一艘一艘地驶回了幕后，水面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最后只剩下，月光和看台上零星的手机灯光。

    演出的实景部分结束了，但观众席上的灯没有立刻亮起来。

    所有人都还坐在座位上，没有人急着离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唐小次靠在唐承安身上，小声说：“承安舅舅，刚才那个船上的灯，好小好小，但是它一直亮着，没有被风吹灭。”

    唐承安搂着他，轻声说：“嗯，因为它很坚强。”

    唐小初还在看着水面。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刚才那些画舫、那些灯光、那些歌声，都已经消失了，但水面记住了它们。

    就像时间会流逝，但有些东西，会被记住。

    灯光终于亮起来了。

    看台上的人们开始陆续离场，有人在小声讨论刚才的演出，有人在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有人牵着孩子的手慢慢往外走。

    唐无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弯下腰帮唐小初整理了一下书包带子。

    唐小初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说：“无忧舅舅，谢谢你带我们来看这个。”

    唐无忧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书包带子系好，轻声说了一句：“不用谢。”

    唐承安抱着已经快要睡着的唐小次，走在最后面。

    唐小次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但大概是在说“那个灯……

    那个小小的灯……”

    走出清明上河园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清凉。

    回头望去，园子里的灯光还亮着，在水面上、在楼阁上、在树梢上，星星点点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演出结束，看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大宋·东京梦华》的余韵还在每个人心里回荡，水面上那艘载着小小灯光的小纸船，似乎还在夜色中漂流。

    唐小次靠在唐承安的肩膀上，半梦半醒，但嘴里还在嘟囔着“那个灯……

    那个灯……”

    唐无忧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园区地图，说：“先去吃晚饭，然后还有灯光秀和打铁花。”

    “还有？”唐小次一下子清醒了，从唐承安肩膀上弹起来，“还有好看的？”

    唐承安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有，很多很多。”

    从《大宋·东京梦华》的观众区出来，沿着石板路往回走，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和湿润。

    园区的夜景，和白天的喧闹，完全不同。

    有的仿宋建筑都被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轮廓，飞檐翘角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轻盈，像是一只只栖息在树梢上的鸟，随时会振翅飞走。

    路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红色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把每一个行人的脸都映得温暖柔和。

    远处的水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火和天上的月亮，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影。

    一行人沿着主街往园区深处走，来到了“东京夜市”美食街。

    晚上的美食街，比白天更热闹。

    两旁的摊位，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和人们的笑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飘荡。

    “想吃什么？”唐无忧低头问两个孩子。

    唐小次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着两边的摊位，每一家都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他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怎么选。

    唐小初倒是目标明确，指了指前面一家挂着“炒凉粉”幌子的摊位：“吃那个，昨天在西司夜市吃过，很好吃。”

    “行，那就炒凉粉。”唐承安拍板。

    除了炒凉粉，唐无忧还买了杏仁茶、羊肉炕馍、炒红薯泥和一笼灌汤包。

    几个人，在美食街中央的露天桌椅旁坐下。

    桌椅上方的遮阳棚，已经收起来了。

    头顶就是深蓝色的夜空，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炒凉粉，还是那个味道。

    铁板上滋滋作响，外焦里嫩，蒜香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