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适时停下不是坏事

    魏振杰口中所说的‘着急’，花长曦在这之前并没有自我觉察到过。

    或者说，她早已浸在这份焦灼里，久到以为所有的生活状态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一遇到问题，就恨不得立马解决，解决不了问题，就‘着急’的想要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一碰上修为胜过自己之人，便急着追赶超越，害怕落于人后会遭受不测。

    急着修炼、急着前进......

    心里好像一直有个不满足的声音在催促自己，要快、不能慢，慢了就会被远远抛下。

    花长曦不由开始思索，那个催促自己的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来，再喝一杯。”

    魏振杰又给花长曦续了一杯飞天茶，打断了她的思绪。

    花长曦确实爱喝这茶，端起茶杯，便仰头饮下一大口。

    温热甘醇的灵茶顺着喉管缓缓淌落，沉入腹内。

    转瞬之间，一股清润轻灵的气息自丹田四散蔓延，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　　浑身的沉滞、紧绷尽数消融，肉身轻得如同褪去了凡壳，飘飘然无半分负重，似要乘风而起，扶摇直上九天。

    此时此刻，她虽身在尘寰，心神却已然生出凌虚登仙之感。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如此真切，竟让她心底生出一股冲动，恨不得即刻脱凡羽化。

    紧随其后，心底响起了一道声音：要快些修炼，早日脱凡，合道飞升……

    这道声音响起的刹那，花长曦捕捉到了它！

    刹那之间，纷乱的思绪骤然贯通，所有线索串在了一处，她终于知道那一直催促自己的声音源自什么了。

    是七情六欲！

    一念洞明，她倏然有所醒悟：自己始终迟迟无法踏入灵台境，莫非正是前面的路走得过于急切了？

    久无进展的境界停滞，并不是她以为的阻碍和关卡，而是一种‘完善’，让她从那些她未曾觉察到的追逐和焦灼中跳脱出来。

    这番体悟，又令她再次想起了火岩石窟那片灰暗虚空之中，黑色岛屿之上，黑色元婴满心焦灼，一味吞噬掠夺，到最后，反倒化作了狂暴无序的漩涡风暴……

    这和现实里的她，何其相似。

    现实中，她就像一匹永不停歇的奔兽，只一味的向前奔跑，唯有力竭身死之日，方能停下脚步。　　花长曦猛地打了个寒噤，这一刻，她是真真切切地懂了，若任由欲望裹挟，最后等待她的将会是自我毁灭！

    “怎么了？”

    魏振杰关切的声音适时响起，面上还带着惊诧之色。

    他见过的天骄不计其数，而像花长曦这样，喝个茶都能从中有所感悟的，可是寥寥无几。

    花长曦抬眼看向魏振杰，神色认真：“多谢你的茶，也谢谢你刚刚的提点。”

    魏振杰坦然受了她的谢意，茶喝得差不多了，也该谈正事了：“对于之前出现在轩辕大街上的那四个人，你怎么看？”

    花长曦看着他，感念方才他一语点醒自己，便没和他绕弯打机锋：“我知道他们为何找我，也知道他们如今面临着怎样的困境，我可以帮他们，但这事，得我和他们来谈。”

    见她答得这般干脆，全无推托之意，魏振杰心头暗暗一松：“好，四位前辈此刻就在山谷里，我这便带你前去见他们。”

    ......

    山脚处，楚君屹和一众镇魔军静静肃立。

    在花长曦进了茶肆之后，他既没有重新返回茶肆，也没有深入山中看望苍佑大将四人，只是，远远的看着茶肆中自家师父和花长曦相谈甚欢。

    他看得出来，师父很是欣赏花长曦。　　对于花长曦这个人，他的观感是很复杂的。

    无他，实在是未见到真人之前，他把对方想得太过理想化了，而他们的第一次接触，他对她无法拿起浩然戒尺一事，又太过失望。

    偏偏矛盾就在此——花长曦拿不起浩然戒尺，可所有线索与证据，又都指向她就是陵光殿殿主。

    执掌十余万朱雀军的陵光殿殿主，心中竟无社稷，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想起前几日陵光殿又闹出的动静，楚君屹眉头微蹙，花长曦这个人，从头到尾都透着矛盾。

    说她不负责吧，可四象城之中，南象城复苏进度最快，朱雀军也从无到有，逐渐显露正统军队的威严。

    可要说她负责吧，她偏偏不心系社稷。

    正思忖间，两道身影自茶肆中步出，快步朝山脚这边而来。楚君屹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迈步上前相迎。

    “师父！”

    他顿了顿，才开口唤道：“花……峰主。”

    在楚君屹看来，不愿公开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逃避承担责任。

    花长曦抬眼扫了他一下，想到承天殿外那场不甚愉快的碰面，只淡淡颔首，算作回应。　　魏振杰看出了徒弟的别扭，也看出了花长曦的芥蒂，但他并未放在心上，他相信，志同道合的人，即便一开始闹了矛盾，最终也会走到一块的。

    更何况在他眼里，他这徒弟同花长曦，本也算不得有什么真正的矛盾。

    不过是两个心性都极其高傲的人，狭路相逢，各自困在自身的认知里，一时难以认同对方罢了。

    “我带花小友去见苍佑前辈四人，你一同过来。”

    楚君屹正要应声，花长曦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不必了吧。”

    花长曦看向魏振杰，语气平静：“稍后我与四位前辈谈话，你也需要回避，便不必让楚将军白跑一趟了。”

    魏振杰一怔，不由得瞪大眼：“连我也要回避？”

    花长曦缓缓点头：“对。”

    魏振杰与楚君屹同时皱起眉头。

    楚君屹神色严肃，语气带着不认同：“苍佑前辈与胭脂夫人尚且还好，但逍遥剑客前辈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我们不在一旁，你有把握压制得住？一旦他们失控，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花长曦瞥了楚君屹一眼，随即转眸望向魏振杰：“四位前辈可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一刻都不能脱离你们的看管？”

    魏振杰略一迟疑：“……倒也算不上。”

    花长曦闻言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等会儿我若和他们谈妥条件，是要带他们走的，你们不能随行。”

    “不行！”楚君屹直接出声反对。

    花长曦看向他：“你是担忧四位前辈失控，还是不信我？”

    楚君屹抿了抿唇：“……对你，我无所谓信不信，我只是怕几位前辈失了控。一旦我们不在场，后果……”

    花长曦出声将他打断：“可若要我帮他们，那便不能让你们跟在一旁。”

    她心中自有考量，火岩石窟她还没有拿下，不便让太多的人知晓其位置。

    楚君屹还想再说些什么，魏振杰抬手拦住了他，出声应下：“好，我们不跟着。”

    花长曦唇角微扬，心下暗忖，还是魏振杰更通情理、好沟通些。

    而后，她便在魏振杰的陪同下进入了山中。

    在一处山谷地带，看到了呈三角拱立的三座矮峰，山巅之上，苍佑大将、逍遥剑客、胭脂夫人和空尘大师四人就地盘坐。　　另一边，待到花长曦和魏振杰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孟子御就凑到楚君屹身侧，低声发问：“部长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让花长曦带走四位前辈？”

    楚君屹此刻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缓缓开口：“此地是南乡县，花长曦是不会容许几位前辈在这片地界失控的，就算有人失控，她也会想尽办法善后的。”

    孟子御一听，当即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