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5章 游历，流风市坊

    “修士有修士的逍遥仙途！”

    “两道归途，各有得失！

    本就无法一概而论、混为一谈。”

    程不争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眼底宠溺更甚，轻声续道：

    “更何况，倘若你未曾踏入仙途，今生你我便无缘相识相守，

    这般错过，才是世间最大的遗憾。”

    慕容绾绾心头一暖，眉眼弯弯，满目温柔地望著他，轻声附和：

    “夫君所言极是，能够与夫君相逢相伴，便是妾身此生最大的幸运与机缘。”

    “……”

    二人并肩缓步游走在流风市坊的长街之上，正随性打量著周遭琳琅满目的仙材宝物、往来络绎的修士，

    一派悠然闲适。

    正当此时，

    街道尽头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原本松散闲逛的人流纷纷聚拢簇拥，嘈杂的喧闹声、议论声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穿透周遭的市井人声，清晰落入耳中。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人群中不断响起，

    大多是往来散修的惊疑与唏嘘。

    “看这阵仗，是回风谷的赵氏仙族，又在招收客卿了？”

    一名面容青涩的年轻修士抬眸望著远处攒动的人群，满脸疑惑地开口。

    他身侧一名常驻此地的老牌散修闻言，当即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熟稔与无奈：

    “赵氏仙族招客卿？

    道友你怕是刚来流风市坊没多久吧。”

    年轻修士连忙拱手请教：

    “正是，在下初来乍到，诸多事宜尚且不知，

    还请道兄解惑。”

    “这有什么不懂的。”那散修嗤笑一声，语气笃定，

    “但凡在流风市坊定居修行过数年的修士，谁不清楚赵氏仙族的这点内情？”

    年轻修士好奇心更盛，追问道：

    “究竟是何事？

    而且赵氏仙族上月才刚招过一批客卿，如今再度扩招，

    频次如此频繁，

    莫非族中内部出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

    话说到此处，

    他下意识左右张望一圈，压低了嗓音，语气透著几分忌惮与揣测，

    “还是说赵氏仙族根本没安好心，是把我们这些无根无凭的散修，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祭品、耗材？”

    “道友多虑了。”

    老牌散修闻言摆了摆手，出言安抚，

    “倘若赵氏真打算暗害散修、以修士为耗材，必然会暗中行事，悄无声息处置，

    绝不会这般大张旗鼓、摆在明面上招收，

    平白惹人非议。”

    他顿了顿，继续娓娓道来：

    “不过你有这份疑虑也实属正常，

    初来此地之人，无一不心生疑惑。

    但此事在市坊早已不是秘密，常驻的同道人人皆知，你无需过多猜忌。”

    年轻修士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恳切：

    “还请道兄不吝赐教，在下感激不尽。”

    “此事说来简单，

    归根结底，便是赵氏仙族的主脉与各支脉彻底撕破了脸，爆发了极为严重的内部权斗。”

    老牌散修缓缓道出内情，条理清晰，

    “只不过眼下双方尚且克制，冲突只限于权术交锋、势力拉扯、资源争夺，

    并未走到全员厮杀、彻底开战的最后一步。”

    “赵氏一族能立足回风谷多年，自然个个精明。

    他们心里清楚，若是内部同族相残、自相损耗，

    最后也只会大幅折损族群底蕴与整体实力，

    届时必会被周边其他势力趁虚而入，得不偿失。”

    “正因如此，

    他们便想出了折中法子，

    以极为丰厚的灵石、资源为报酬，大肆招收外界客卿，充当彼此博弈的马前卒、先锋打手。

    上个月招人，是赵氏支脉在扩充势力；

    今日此番招募，便是赵氏主脉出手了。

    不得不说，

    主脉底蕴终究远超支脉，

    此次开出的酬劳条件，远比上月支脉给出的更为优厚诱人。”

    说到这里，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满是告诫之意：

    “只是这丰厚报酬，从来都不好拿。

    道友可知晓，上月支脉招募的那十名客卿，如今还剩几人存活？”

    不等对方回应，

    他便径直摇头叹息：

    “十人，如今仅剩两人侥幸活了下来，

    其余尽数陨落。

    赵氏的灵石资源看似丰厚，实则都是拿命换的。

    多少修士抱著侥幸之心入局，最后都是有命拿钱，没命花销。”

    “这桩事在流风市坊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故而如今本地修士无人愿意应聘掺和，

    唯有那些初来乍到、不知情由，或是走投无路的愣头青，才会一头栽进这致命漩涡之中。”

    年轻修士闻言顿时恍然，后背隐隐生出几分寒意，连连拱手道谢，满心庆幸：

    “多谢道兄好心提点！

    若非你今日告知内情，在下方才已然心动，怕是转头便要贸然应聘，险些葬送性命。

    这份恩情，在下无以为报，

    今日务必由我做东，请道兄饮茶小坐，

    不然在下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老牌散修爽朗一笑，也不推辞：

    “既然道友盛情相邀，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走！”

    周遭类似的解惑、劝诫、唏嘘之声此起彼伏，不断传入程不争与慕容绾绾耳中，

    点点滴滴，拼凑完整了赵氏仙族频繁招募客卿的来龙去脉与内里隐秘。

    程不争静静听著耳边的诸多议论，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波澜。

    修仙界宗门氏族、大小势力……

    因权位资源内斗倾轧、利用散修博弈厮杀的戏码，早已是常态，

    亘古以来从未断绝，

    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他自然也未曾放在心上。

    程不争本打算就此收回目光，带著身旁的慕容绾绾继续闲逛坊市，随性游览人间仙市烟火。

    可转头之际……

    却发现身旁的慕容绾绾依旧伫立原地，明眸灼灼望著远处人群骚动的方向，

    全无半分移步离去的意思。

    见她这般模样，程不争心生好奇，温声开口询问：

    “媳妇怎么了？

    莫非你也想去凑这份热闹？”

    闻言，

    慕容绾绾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眉眼间漾著鲜活的好奇与兴致，清脆应声：

    “嗯！

    我想去瞧瞧。

    这可是我们此番出山游历，遇上的第一件新鲜热闹事，

    若是错过，未免太过可惜。”

    看著她难得一副兴致勃勃、鲜活娇憨的模样……

    程不争心中暖意翻涌，抬手温柔宠溺地轻抚她的发顶，唇角噙著温润笑意，柔声纵容：

    “既然媳妇想看，那我们便去瞧瞧。”

    “多谢夫君！夫君最好了！”

    慕容绾绾瞬间眉眼弯弯，笑颜明媚，语气满是欢喜。

    话音未落，

    她莲步轻挪，身姿轻盈如絮，化作一道纤细倩影，顺著人流涌动的方向轻快掠去，

    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一探究竟？

    程不争立在原地，望著她轻快远去的背影，眼底的温柔笑意愈发浓郁，心底暗自轻叹：

    媳妇已然许久未曾这般肆意开怀、满心欢喜了。

    此番带她离开秘境、出山游历散心，倒是做对了。

    心念落下，

    他步履悠然，不疾不徐地抬步跟在慕容绾绾身后，从容随行。

    二人一前一后，循著人声鼎沸的方向，很快便抵达了长街一角的招募之地。

    街角空旷处……

    一张古朴长条案桌静静摆放，案桌后安置著两把木椅，

    两名身著统一赵氏仙族月白法衣的青年修士端坐于此，神色端正肃穆，气质规整，

    显然是赵氏一族专门负责此次招募事宜的执事。

    此刻。

    正有两名炼气后期修士躬身立在案桌前，低头认真誊写著手中的契约文书。

    待二人尽数填写完毕、确认无误后……

    案桌后的两名赵氏修士各自抬手，取出一枚沉甸甸的储物袋，递至两名修士手中。

    其中一名赵氏修士神色冷淡，郑重出声告诫：

    “两位道友收好储物袋，自此一刻起，客卿契约正式生效。

    奉劝二位一句，莫要心生贪念，妄图携灵石私逃。

    此契约系结神魂、牵连气机，

    无论你们遁逃至天涯海角，我赵氏仙族皆可溯源追踪，

    届时违约之罪，后果自负，

    尔等自行掂量。”

    两名新晋客卿连忙收好储物袋，拱手正色应道：

    “执事放心！

    我等既收酬劳、签下契约，必定恪守规矩，尽心履职，绝不违约私逃。”

    “如此便好。”赵氏修士微微颔首，淡淡吩咐，

    “你二人先到一旁空地休整等候，待我们招募完毕，再随我们一同返程归谷。”

    “谨遵吩咐。”

    二人应声后退，转身走到案桌旁的空地上，

    盘膝静坐，双目轻阖，

    静静等候后续安排。

    目光扫过这片空地，此处静静盘坐的修士足足有七八人之多，

    清一色的炼气后期修为，底蕴扎实。

    其中修为最高的一人，已然抵达炼气大圆满境界，周身灵气凝练醇厚，

    只差一枚筑基丹，便可冲击筑基境界，踏出仙途关键一步。

    时光缓缓流逝……

    转眼便是一个多时辰过去。

    案桌后一名赵氏修士缓缓起身，身姿挺拔，

    他目光凌厉地环顾一圈周遭围观的人群，随即朗声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四方：

    “本次赵氏仙族主脉客卿招募，名额已然招满。

    诸位道友若想应聘，可静待下次招募，

    今日便到此为止。”

    言罢，

    他抬手轻拂腰间储物，灵光一闪，其身前的长条案桌、木椅以及各类招募文书杂物，尽数被收入储物法器之中，

    原地瞬间变得空旷整洁。

    随即，

    他目光落向一旁空地静坐的七八名客卿修士，语气沉稳吩咐：

    “诸位客卿，时辰已不早，随我们出发返程。”

    盘踞静坐的一众修士闻声，齐齐睁眼起身，

    他们整理好自身衣饰法器，列队紧随两名赵氏执事身后，朝著流风市坊之外缓步行去。

    这场热闹落幕，围观的一众散修也渐渐散去，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沿路依旧低声热议不休，满是唏嘘感慨。

    “老哥，你看这次赵氏主脉招的这批客卿，三个月后能活下来几个？”

    “依我看，能活四人就已是天大的运气了。”

    一名年长散修摇头轻叹，语气悲观。

    “四人？

    你太高估了，我赌最多三人存活。”

    旁人立刻反驳道。

    有人满心不解，低声感慨：

    “说起来也是可悲，

    这些修士分明都听闻过赵氏客卿的凶险，明知九死一生，为何还要执意入局应聘，白白送命？”

    “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修仙界亦是如此。”

    年长散修幽幽叹息，语气满是无奈，

    “你也清楚如今修行世道，灵石愈发难挣。

    不少修士或是身负伤势、或是亲人遇险、或是修行卡壳急需耗材，

    万般无奈之下急需大额灵石周转，可就算变卖尽一身身家法器……

    大多时候难以凑齐，

    到最后，便只剩下卖命搏机缘这一条路可走。”

    “这话不假。”身旁众人纷纷附和，

    “我们这些无根无靠的散修，

    九成九都无独门仙艺、无稳定资源渠道，

    赚取灵石的门路本就寥寥无几，

    遇上急事困境，根本别无选择。”

    一人忽然想起何事，低声说道：

    “你们还记得这批客卿里那位禾道友吗？

    我听闻他此前常年在外寻访灵药，本想攒些资源安稳修行，

    不料他妹妹早前深入荒林寻药时，不慎被一头罕见的异种蛇妖所伤，

    妖毒侵入五脏六腑、扎根经脉，

    寻常低阶解毒丹根本无法祛除，

    拖延日久性命堪忧。”

    “想要彻底根除异种蛇毒，至少需要一枚二阶解毒丹，

    可二阶灵丹价值不菲，动辄数百灵石，

    哪里是我们这些炼气修士能够承担得起的？

    想来这位禾道友，也是为了凑齐灵石买药救妹，万般无奈之下，才硬著头皮接下这九死一生的客卿差事。”

    “唉，可怜可叹。”有人闻声轻叹，

    “他在流风市坊修行多年，岂能不知赵氏主脉与支脉争斗凶险、客卿死伤惨重的内情？

    不过是身不由己、别无选择罢了。”

    “罢了罢了。”

    最终有人摇头打断，语气漠然，

    “凡尘仙路，各有天命，个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我辈散修，自顾尚且不暇，

    又何来余力怜悯他人。”

    “……”

    声声唏嘘感慨，随风飘散在坊市人流之中，

    也道尽了底层散修的万般不易与身不由己。

    ……